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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爱情进入数码时代 人类该如何相信爱

方有情人节,国内有七夕,牛郎织女多年前鹊桥相会的痴心,今时今日情人们争先效仿,对彼此的渴望更胜一筹。飞机、火车、地铁——比起万千鸟雀组成的血肉鹊桥,如今见面可比以前容易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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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在消费主义的刺激之下,情人们的节日又何止这两个,什么愚人节、儿童节,甚至连520这样蹭个谐音的普通日子,都可以承载情意绵绵的爱情。

法国曾在2011年对全法收发的9万多条手机短信内容进行统计,结果显示,出现最多的词组是“我爱你”,其次是“我不知道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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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或许不能意味着我们真的知道爱情,但这一定可以证明,在21世纪的今天,大家上下嘴皮子一磕,都能轻而易举的吐露出“我爱你”这三个字。毕竟在淘宝上买个东西,都会有客服说“爱你”,同事之间打个招呼,都能被叫做“宝贝”。遥想父母一代连牵个手都惊觉越矩,有些老人终生没有说过“我爱你”这三个字,夏目漱石还要以月色真美这般含蓄的方式疯狂暗示。

爱这个字眼在今天其实早已祛魅,即便它仍旧珍贵罕有,仍旧被人们追逐,却不再被人们珍惜。

那么,手机前的你,到底对多少人说过我爱你呢?

/ Part 01

数码时代,我们如何保存验明真心?

90后作家方慧曾写过一则短篇小说,叫做《手机里的男朋友》,讲述了一对异地恋的男女,由于长期通过手机、微信交流,以至于一年后第二次见面,女方发现男友和自己长久以来想象的模样天差地别,根本不能接受,也不能正常交往。

小说有意思的在结尾,当男生离开女生所在的城市,两个人再度恢复线上交流时,女生竟然能完全屏蔽两个人见过面的事实,继续将爱意倾注给冷冰冰的电子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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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故事其实已经很有代表性了,网恋在今天已经成为独居的都市年轻人找到另一半的渠道之一,很多时候一段关系的确立,甚至连面都不用见。我们经常能看到一些匪夷所思的新闻,比如下面这些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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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来大家脑子里出现的问号跟我一样多,网恋不视频吗?不见面吗?不语音吗?转账这么轻易吗?为什么会被骗?

人们对于爱情的渴望,是史无前例的汹涌,对于有些人而言,被爱是一种奢侈,就要饿急了的人突然看到水,即便里面下了毒,也会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。是,我们的娱乐方式变多了,但同时个体也在变得更加孤独,在碎片化的生活里,我们难以和其他人产生深度的交流,从而更加渴求一对一的爱情,它会是我们抵御孤独的最佳方式吗?

当爱情进入数码时代,这个世界上的相爱方式,像是细胞分裂一般,向这个世界宣告它的繁多。你可以喜欢异性,你也可以喜欢同性,你也可以都喜欢,你甚至可以喜欢一个物品,日本早有先例,35岁的宅男近藤显彦选择和二次元纸片人结为伴侣,还举办了盛大的婚礼,如今晒出了结婚周年照,似乎也挺幸福;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独身主义、开放式关系、还有日益进入大众视线的SM虐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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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管你属于哪一种,你的感情或者说爱情里,一定少不了依托微信、网络、手机,尤其是对于那些异地恋,或者忙于工作的情侣而言。即便是天天能见面的普通情侣,想必很多人也面临过另一半的灵魂拷问——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?

说来也有点玄乎,爱这个字眼,飘忽、朦胧,千百年来没有一个智者能拍胸脯说自己能给爱情下个注解,可偏偏我们在亲密关系里,总在想方设法证明“你爱我”。

每年七夕情人节,热搜上总会有一个模范男友/女友的投稿,他们打造出一个“好”的标杆,供人们拿去折磨自己的另一半。转账?节日送礼?记得每一个纪念日?再不济,消息秒回总可以做到吧。

对于今天的人而言,似乎我们在一段感情关系里投入的时间和金钱越多,越能找到那个衡量爱情的尺度,可事实真的如此吗?

/ Part 02

爱情是有数据的吗?

托尔斯泰曾说,幸福的家庭大多相似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,今天我想套用一下这句话——恋爱的模式大致相似,分手的理由各有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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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一定是在微信或者其他通讯工具上聊得火热,你们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去了解彼此,充满了分享欲,什么话都能接上,世界那么大,但你们好像能看到的只有彼此,任何的点滴都值得拿来分享和回味,部分人还伴有食欲消退、睡眠减少、患得患失等症状。

热恋期大多维持在一到三个月,在多巴胺的分泌之下,你会体验到一种满足感,这时,当你和朋友相聚,任谁都能从你的容光焕发里,看出你正处在一段甜蜜的恋爱中。但随着相处的深入,有些人熬不过热恋期的泡影,看待对方的滤镜已然破碎,这段关系也就随之终结,还有一部分人进入下一个稳定的阶段,激情终将褪色,满足于此的人,享受着平静与依赖,不满足的人,做出的选择也不尽相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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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么说,并非张口就来,有网站在2015年对一亿条情侣间的短信进行分析研究,结果表明,在进入一段情侣关系后,男人在前三个月发的消息更多,6个月后,女人发的消息更多;女人平均回复短信的时间是2.5分钟,而男人则是4分钟——接近两倍的数字,无怪更多时候“你怎么不回我消息”是女人提出的质疑。当然,在一个数据上,男女是平等的,那就是随着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长,短信的字数会越来越少。

如果你谈过不止一段恋爱,可能对此的感受会更明晰,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情场老手这一说法。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另一半挑不出任何毛病,ta细心周到,懂得进退,记得你的生日和喜好,先不要庆幸自己拥有百里挑一的爱情,也有可能是因为ta的前任教得好,正所谓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。爱情有数据有规律可以遵循吗?其实我觉得是有的,不然我们如何被情歌打动,如何在和朋友的分享中得到共鸣?但一个热恋期的人一定会坚决否认,在他们心里,自己的爱情是如此的独特和唯一,罗兰巴特对此一定会说:“还有什么比恋人更蠢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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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/ Part 03

爱情的编码与揭秘

嫉妒、疯狂、痛苦、辗转、焦灼、绝望。

快乐、狂喜、颠三倒四、大起大落。

一场恋爱,足以让你把以上的情绪在短时间内体验个遍。

1975年,我最爱的法国作家之一,罗兰巴特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开设了一门课程,以歌德的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为分析对象给学生上课,没有高深莫测的学术,而是通过名著内年轻恋人的相处和交谈,与学生探讨恋爱百态,这是名副其实的恋爱课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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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年后,巴特把自己的感情经历融入到这种分析里,写下了不朽的爱情名著《恋人絮语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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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书非常之神奇,没有起承转合完整的故事,也没有清晰立体的人物,借着象征和符号,把恋人和爱情的神秘世界,用一个个情绪的碎片、舞台似的场景和行云流水般喃喃的文字,展现在我们面前。

就拿我自己举例,在一段感情关系里,我对男友的最高夸奖永远都是“可爱”,“你真的太可爱了”,虽然很奇怪,但是脑子里就是会不受支配的蹦出这个词,为了证明我不是为了夸《恋人絮语》而在这胡编乱造,我选择贴上我本人的聊天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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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和朋友交流时,发现这并非我的个例,虽然在一开始时,我总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独特的暗号。

但在知乎上随便一搜,大把的人跟我有一样的困惑,男孩们小心翼翼的提问,“女生回复你好可爱是什么意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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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开《恋人絮语》阅读的过程中,我其实非常哑然,因为里面恰好有一个章节的题目,就叫做“真可爱”。

罗兰巴特认为,当一个人说不清自己对情人的爱慕是怎么回事时,恋人们就会使用“可爱”这样一个呆板的词汇。这其实源自于我们在谈恋爱过程中的奇特逻辑,对方在我们心里有一个审美上的幻觉,我们会经常在某一个瞬间感觉到对方的完美,同时会因为我们选择了这种完美而感到自豪, 当我们说出“真可爱”时,我们所感叹的没有任何具体的优点,只有感情熔铸的整体。

我们爱上对方的什么呢?我们如何爱上对方呢?是什么微不足道的瞬间令我们心醉?是抽烟闲聊时叉开的手指?是一个笑容?是ta身体的触碰?我们迷恋对方身上的什么东西,但这个东西恰好是不可捉摸的,我们字斟句酌,搜肠刮肚,无法确切表达这一种爱欲,语言磕磕绊绊,憋了半天,最终只能挤出一个空泛的字眼——可爱,并且在我们的感情关系里不断地诉说和重复。迷恋的情愫构成了情话,同时也箍死了情话,不然一句我爱你,怎么会贯穿人类的表白史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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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兰巴特最终给可爱下了定义,在我们说另一半可爱时,我们实际上是在说:“这是我喜爱的,也就是唯一的”。在拉丁文里,“可爱”确切的翻译更能指向一个清晰的表达——是他,确实是他。

/ Part 04

什么叫做谈恋爱?

我有一个朋友,跟我形容爱情是一种近似于发烧的感觉,烧糊涂了,什么也做得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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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期间我见过最扯的新闻,是一个男的为了陪要隔离的女友,不惜谎称自己来自疫区,被警察识破后,打伤了四名执法人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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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恋爱中的疯狂事实在太多了,无须赘述。

当我们在说“谈恋爱”时,我们的谈,可不是坐下来面对面聊爱情的话题,而是一个延续性的动作。语言是非常微妙的,大量的情绪和经历交换,造成ta懂我理解我,ta是我的灵魂伴侣的解读,这是很多人迈入恋爱的第一步。

我们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一个陌生人?除了ta那些真实存在的优点,往往我们爱上的,也有自己构建和迷恋的幻象,它或许会成为一个理由和借口,让胆小的人变得有勇气,让悲观的人变得开朗,让抠门的人变得大方,一段会被称之为美好的爱情,必然会带来恋人的转变。

而关于什么是爱,罗兰巴特在书中举了一个风流名士和妓女的故事:

某风流名士迷上了一个妓女,而她却对他说:“只要你在我的花园里坐在我窗下等我一百个通宵,我便属于你了。”到了第九十九个夜晚,那位雅客站了起来,挟着凳子走开了。

在这个故事中,虽然没有表达爱意,但等待的形式却彰显了爱的状态。爱就是那九十九个夜晚的等待,想象、拉锯、忍耐、痛苦,快乐,而不是第一百个晚上的达成,爱是“我要得到你”而非“我得到你”。

所以爱情会消失吗?坦白来说,激情会。

好在,爱情里不只有激情,只有激情的爱情必将走向分离。聪明的人会想着如何维系,但值此七夕佳节,还是享受为先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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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恋人絮语》奇就奇在,不管你站不站在恋人的角度去审读这些“絮语”,你都会觉得这里面充满着映射,自己平时无法察觉的愚行被罗兰巴特抓了个正着。但同时,这种阅读的感觉又是欲罢不能的,那些被视为珍宝的、独属于两个人相处的细节和情感,被罗兰巴特的语言描述出来,是一种过电般的重温。

是的,我们就是这样爱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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